2004.04.11 中國時報
負債建設物價狂飆 中國高GDP潛伏危機
中央社


　中國大陸近年來的國內生產總值(GDP)不斷被官僚體系膨脹以示經濟成果，但此榮景則被中外經濟學者形容是「好大喜功下的人為哄抬」，而且終將泡沫化。其理甚明，因為中國GDP快速成長主因是負債建設與物價狂飆所致，這也意味著中國經濟危機四伏。

　今年三月，中國人大與政協兩會後，中國國務院總理溫家寶雖警覺到問題的嚴重性，且早於今年初就宣佈採取宏觀調控措施，可是，一味追求GDP 快速增長的趨勢並未遏止，因為這如同吃了迷幻藥上癮難以克制。

　經濟學家指出，中國近十幾年 GDP高速增長，絕大部分原因是靠政績工程、形象工程支撐。地方政府官員以此炫耀政績、貪官污吏藉此掠奪國有資產，許多投資又沒有效益造成巨大浪費，實際案例不勝枚舉。

　例如，日前被判處死刑的安徽省前副省長王懷忠任職阜陽期間，在貧困的阜陽市耗資三億兩千萬元人民幣興建國際機場，最終因為客源嚴重不足，無法承擔巨額的機場維護費用，在勉強營運一年後被迫關閉，這三億多的建設費用也被計入GDP。

　再以瀋陽為例，被稱為大貪官的慕綏新三年市長任內，城建投資超過一千億元，帶給該市巨大債務包袱。好比佔地一千四百七十六畝，建築面積四十四萬平方公尺，總投資額十六億多元的瀋陽渾河大市場，隨著穆綏新倒台而荒廢，如今拆除建物重新整地做為農田或魚塭。這一建一拆的費用也都被計入GDP，對中國GDP的增長「貢獻良多」。

　類似浪費巨額資金的工程在中國比比皆是，各級貪官污吏從這些建設中撈外快、賺回扣、中飽私囊，卻掏空了國庫。

　在中國的國家政策上，迄今老百姓對政府如何使用納稅人的血汗錢仍無聞問權。據報導，今年三月二十九日，廣州人大代表陳雪質疑當局對預算的保密規定和納稅錢去向。她說，每次開人大會議，預算草案均列為機密材料，會前才發，會後很快又收回，代表很難深入瞭解，納稅人更無從知道其中虛實。

　有關負責人的解釋是，「國家保密局有關條例明確提到預算執行情況和預算草案需要保密，我們職能部門完全是按規定辦事」。

　由於片面追求高 GDP，中國出現了對資源的破壞性掠奪問題。今年兩會期間，中國科學院持續發展戰略研究組組長牛文元表示，「中國的GDP數字裡有相當一部份是靠犧牲後代的機會獲得的」。

　他說，中國每創造一美元所消耗的能源，是美國的四點三倍，是德國和法國的七點七倍，日本的十一點五倍。中國消耗了全球百分之三十一的原煤、百分之三十的鐵礦石、百分之二十七的鋼材、百分之四十的水泥，創造出的GDP卻不足全球的百分之四，亦即去年中國貢獻世界經濟總量不到百分之四，對鋼材、水泥等材料的消耗卻佔全球總量的三分之一。

　另一方面，盲目投資也與中國的金融體制息息相關。中國政府至今在控制信貸和投資規模上仍然依賴行政力量，機構本身竟無法建立一套有效制約地方政府和企業盲目投資的機制，才會出現不計效益、不計後果地盲目建設，可是市場卻無法對他們制裁。

　匯豐銀行研究指出，中國去年固定投資占國內生產總值百分之四十七，放款對GDP的比重較亞洲金融風暴前的泰國還要高，這已為中國金融危機埋下凶險伏筆。

　經濟學家章家敦指出，中國能夠維持經濟高增長是因為政府不斷地在國有銀行裡投入資金，然後任由這些資金變成壞賬。「當代中國研究」雜誌主編程曉農說，由於巨大的壞賬呆賬，實際上中國四大國有銀行裡，百分之七十的私人儲蓄已經化為烏有了。

　金融界估算，目前中國的四大國有銀行的呆賬、壞賬高達五千億美元，約佔資金與存款比例百分之四十至五十。今年一月份的遠東經濟評論就刊文認為，中國國有銀行壞帳纏身，已經病入膏肓。

　根據世界貿易組織規定，從二○○七年起，外國銀行將可以直接進入中國，經營所有業務。許多外國觀察家認為，屆時，這四家國有銀行將面臨激烈競爭，甚至有被這些壞賬拖累的危機。

　官方的看法亦不樂觀。中國商務部最近提到，中國經濟發展的五大隱患，首位就是盲目投資和重複建設，導致投資與消費關係失衡。還因大興土木，負債建設，使主要原料例如水泥、鋼鐵等價格一路上揚。

　另一方面，因為能源短缺加劇以致電力不濟，使正常生產和生活均受影響，安全隱患加大。中國三分之二的城市嚴重缺水，多數省份缺電，電力供應緊張情況迫使去年夏天採取大範圍限制供電。

　據報導，去年中國水泥消耗量達到世界總消耗量的百分之五十，近幾個月水泥的價格更上漲近百分之十五，一噸約兩百六十元人民幣，約合三十一點四美元。又依中國統計局計算，鋼價在近一年裡上漲百分之三十三點三，鋁價上漲百分之三十五點一。

　資源、能源對外依存度也因而加大。去年中國進口原油高達八千兩百萬噸，今年原油缺口預計增加到一億零七百萬噸，對外依存度多達百分之三十五。受到中國市場巨量需求影響，全球原料價格飛漲，例如鋼鐵價格創下三十年來新高，原油價格上漲到每桶三十五美元的天價。

　其他物資如生活必須品，運輸費用當然水漲船高，最後則轉嫁到消費者的身上。更值得注意的是，伴隨物價高漲嚴重影響貧困階層者的生活，再加上失業、貧富差距、官員腐敗、治安等問題，都強烈衝擊社會穩定。

　中國國家發改委宏觀經濟研究院副院長陳東琪日前透露，大陸今年第一季的國內生產總值成長預計超過百分之九，如果這種慣性加速，第二季的GDP可能出現兩位數成長幅度，產生經濟發展的「大起」現象。

　陳東琪又說，但是，如果加大政策控制力度，全力緊縮，經濟又可能出現「大落」情形，而在總量和結構中，結構性矛盾將更為突出，包括內需中的投資與消費的矛盾、產業中工業與服務業的矛盾、工業內部的供求矛盾。

　針對這種情形，陳東琪指出，今年的宏觀調控要特別注意節奏和技巧，既要密切關注各項經濟指標，又不能因為某個局部的問題干擾宏觀政策。具體說，就是投資要偏緊，消費要偏鬆﹔工業要偏緊，服務業要放鬆。但宏觀調控仍然要堅持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穩健的貨幣政策，至少貨幣政策目前不能放鬆。

　台大經濟系教授張清溪分析，中國現在金融體系還能維持，主要靠的是私人高額儲蓄、外資大量流入和資訊封閉。他指出，中國金融體系的問題拖到最後，銀行即使沒有遭遇擠兌也支撐不下去，最後會倒閉，但銀行倒閉的後果不堪設想，政府可能會印鈔票借錢給銀行，結果將以高度通貨膨脹的方式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