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 作者:企鵝)
我是如此平凡,棕褐的羽色,嬌小的身軀,不突出的個性,隱藏在群體之中。
平凡的我,而妳卻是如此地不平凡,於是妳身旁圍繞著眾鳥許多,吱吱喳喳希望吸引妳的注意,
妳卻只是往樹叢裡飛去,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裡。
我喜歡淡淡地跟隨在隊伍之末,雖然時常脫隊獨處,但畢竟血液裡流著是群體行動的因子,
於是我選擇了在隊伍之末,看著大家。當我們一起到收割後的稻田裡尋找農夫遺落的穀子時,
我往往還是最後一個,或者在最外圍的那個。
久了,於是我養成了觀察的習慣,
對習於多話的麻雀而言,我似乎太沉靜了點,而當碰到妳之後,我顯得更加靜默。
他們說,妳擁有一身美麗的羽色,特別是那恰到好處的斑點,配上美麗的喙,簡直像是公主一般;
她們看著圍繞妳打轉的雄鳥群,吃味地說,妳的確擁有美麗的羽色以及完美的喙,
但是又如何,還不是只是一隻麻雀而己。
我們原本都只是麻雀而己,她們也是,他們亦然。
似乎也只有我們麻雀自己才分得出他們與她們,
對於人類而言,我們只是麻雀而己,即使不平凡如妳,平凡如我。
我們總是停棲在固定的棲地裡,總是圍繞著食物打轉,總是跟隨人類的足跡播遷,
於是山裡的另一群與我們相似的同伴,稱呼我們為「電線桿上的麻雀」,
而認為他們自己才是真正的「麻雀」。
不都是麻雀嗎?我們總是在日出後開始吱吱喳喳,我們總是喜歡在沙子裡打滾翻圈,
偶爾也會泡泡水,洗去羽毛上的髒汙與寄生蟲。
偶然的機會裡,我們停棲的很近,難得的是妳那些護衛軍並沒有在附近吵妳,
於是我輕輕地跳往妳那去,妳微微抬頭,看了一下我。
我假意地梳理自己的羽毛,心裡想著,該怎麼開口與妳攀談,
畢竟我傾心於妳那美麗的羽毛以及完美的喙。
誰知,妳先開口了。
妳說,妳想離開這裡,
妳說去年冬天裡,妳在樹叢裡碰到了來自遠方的鳥兒,
他們身軀與我們相仿,卻是來自於千里之外,妳傾心於那遠方的景色,以及從未謀面的海洋。
於是妳心想,他們都可以跨越海洋前來,自己又何嘗不能跨越海洋到另一個未曾去過的地方。
我依然靜默,因為我發覺妳似乎有好多話想說,
在妳美麗身軀之中潛藏了更美麗的夢想,而他們從未認真聽過,她們也未曾想要聽過。
妳說,在秋風再起的那一時,打算往南方而去,
妳相信南方有更為蒼翠的景色,更為蔚藍的天空。
妳想要成為一隻能飛越海洋的鳥兒,而不想只是一隻麻雀。
妳不停斷地描述自己的夢想,於是乎我也靜靜地聽著。
突然間,妳停下了,問我,你呢?
我心想,我也不想當一隻麻雀,我也曾經有自己的夢想,或者說我仍然有自己的夢想。
我也開始慢慢地對妳談起我的殘存的理想生活。我一反常態地多話,而妳淡淡地處在靜默。
在談話之間,日光漸淡,月影輕搖,
我不知道我們何時倚偎在一起,只記得當陽光露臉的那一刻,我發覺妳靠著我睡去。
突然間,我發現自己也不再平凡,因為發現了妳真實的不平凡,
也發現了我們隱藏在小小身軀之中的小小夢想。
我知道妳啟程的時間將近,因為陽光漸漸地不再是那麼炙人,空氣間飄散著一種啟程的味道。
在夜裡,妳與我說,妳早己醉心於未知的蒼翠與蔚藍,終究是要離開的,為了那南方之綠,
妳答允我,在下一次秋風再起的時候,會回來與我訴說那遠方的故事,與妳的經歷。
我知道自己是攔不了妳的,在某一天的清晨,我目送著妳啟程,心裡是百味雜陳。
我像隻伯勞似地站在農田的孤立竿上,
看著北風帶來的一片蕭瑟,更加地離群索居,努力地往不只是一隻麻雀的方向前進。
看著同伴們吱吱喳喳地打鬧,我想起了妳,想起了那一夜,
想起了我們都不想只當一隻麻雀而己。
而妳去尋找妳的南方之綠,可別忘了我在北方的等待。
在此時,我似乎又像回到了隻平凡的麻雀,低低訴訴地自言自語對妳的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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