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考仕途方面,范氏家族的记录绝对算不上成功:自明末范凤翼中过进士之后,范家七世为诸生,直到范钟再中,其间已越三百年。即便是在范钟高中的同时,比他才华高得多、名声也大得多的兄长范伯子却一再落第,最后决绝于科举仕宦之途。由此,我们可以分析出范氏家风的一个重要价值取向,那就是“不求闻达于乱世,惟愿造福于乡里”――当年,范凤翼不愿出山为官,却热心为乡亲们投书请愿于地方官吏,靠着自己的名望和影响力,使南通不合理的赋税得以减免;而范伯子无意仕途,却热衷于为家乡兴办教育,他晚年与挚友张謇一道,抱重病奔走呼号,兴建了一所中学和一所小学。当伯子先生创办的通州小学堂开学之时,伯子先生已溘然长逝三个月了。这些范氏的先人们,以自己的一生行藏,昭示着一道无言的家训:比起保持书香门第的本色和诗文世家的声誉来,即便是旁人视作生命的科举仕途,范家也不会十分在意。
围绕这个话题,范伯子曾与李鸿章进行过一段有趣的对话。那日,李中堂与范伯子闲聊,谈起范家三兄弟屡试不第的事情(当时范钟尚未中进士),李中堂发表一个论点说,那有可能是范家的祖坟风水不胜,建议伯子先生重勘坟茔。范伯子先生闻言,侃侃而答曰:
“不然。谓老坟风水不佳,则寒家十余世举秀才,五六代有诗集,亦复差强人意,通州境内求如此风水亦不多。且燕生之言曰:‘天之爱福泽,不敌其爱文章。’此夸大文章之说也。愚见尤以为,天之爱文章,不敌其爱天伦之乐事。此亦燕生所羡慕欣叹至谓寒家为海内无双而属其撙节享之者也。由是观之,假令风水一改,而忽然使孝友风微,文章减色,但出无数举人进士,而勋业福泽之际并不能及中堂之毫厘,徒然闹饥荒,丧廉耻,其为一日二日惊愚炫俗之计则善矣,其奈百年何哉?故家大人平生绝不望儿辈以此事跨越祖宗,而但望其弗斫丧元气,愚兄弟安之有素,故不必有十分品德而已能杜绝私营也”
李中堂听罢哈哈大笑,说:“了不得,了不得,如此酿法,必酿出曾文正、李中堂矣!”(引文见《南通范氏诗文世家》正编第九册范伯子卷17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