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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0209003610-262110AI前沿解密》一個AI兩種世界 美國引擎VS中國IP(朱玉昌)
23:03 2026/02/09 言論 朱玉昌
美中AI創業的差距,已不僅體現在模型參數、算力規模或單點技術突破上,更深層的分野存在於制度層面,一個體系是否允許,甚至默認AI成為產業運作的「基礎語言」。當這條界線形成後,產品形態、資本耐心、創業路徑與消費行為便隨之分流,並逐步固化。
在矽谷,AI已是個不必再去反覆強調的關鍵詞,它早是一項預設前提,滲透在工作流程的每個環節。科學家、工程師、資料分析師、產品經理與行銷人員,很少藉「AI趨勢」作為討論起點,更多情況是,直接運用AI重寫流程、壓縮成本、開闢新場景,就如同網路在二十年前成為創業氛圍,AI此刻也處於相同位置。
這恰恰反映了Sora為何從未在矽谷引發情緒化浪潮的原因,Sora僅是OpenAI龐大生態系裡的一個節點,不是終點,真正持續擴張的,是其背後逐漸成形的AI應用版圖,涵蓋醫療、法律、心理支持、教育、寫作、占卜、內容生產、個人助理,以及針對小眾族群與特定需求所設計的服務型產品,這些創業項目,刻意避開宏偉的敘事框架,聚焦於需求是否真實、AI能否有效降低成本、產品是否具備訂閱價值三項可驗證的核心問題上。
在這樣背景下,一條成熟且可複製的創業路徑便清晰起來,以原生AI能力作為底層架構,對接明確需求,透過小額融資啟動,經由社群與KOC(核心意見消費者)完成分發,最終以訂閱制實現商業化。AI不單有包裝,亦是商業模型的結構核心,還扮演著成本控制工具與毛利來源的角色。
簡體中文世界對Sora的反應,則呈現出另一種現實景像。Sora迅速被轉化為KUSO素材、短影音梗圖與流量噱頭,消耗速度驚人,卻幾乎未能促成對AI作為底層能力的普遍理解。這並非文化高低之別,而是資訊結構所導致的結果。
中國大模型的發展,首先遭遇語料困境,主流內容平台高度封閉,彼此切割,小紅書、抖音、微博、微信公眾號與視頻號各自形成孤島,加上大量內容為流量與商業轉化而優化,對模型而言,這類語料既零散又充滿系統性噪音,對比之下,英語世界仍受惠於二十多年累積的開放網頁內容,漸次構築出可被有效吸收的知識基礎。
平台割裂的影響不僅止於模型訓練,對消費者,資訊被拆解成彼此不連通的片段;對創業者,已構成難以跨越的上限。在高度平台化的語料環境裡,通用型且具擴展性的AI能力難以自然成長。
資本行為建構出第二道關鍵分界,矽谷的風險投資仍願意承擔不確定性,容許能力先於市場的發展模式,持續為尚未成熟,但具備底層潛力的AI方案提供資源支持。相較之下,中國創投生態進入新階段之後明顯呈現分化。
市場化VC(創業投資)在退出渠道收緊、IPO(首次公開募股)節奏放緩的環境下,普遍轉向更重視回報可見性與風險控制的投資策略,對商業化路徑尚未明朗,且需長期投入的AI創業趨向保守。另一方面,政府引導基金與戰略資本在政策驅動下,仍持續投入AI與硬科技,強調投早、投小、投長期,其目標偏向產業安全與技術自主,較少著眼塑造允許自由試錯的市場化創新環境,結果是,資金仍然存在,卻難以成為消費級與開放型AI創業的穩定養分。
最容易被低估的因素,是源自消費文化本身的第三項差異,成熟的AI市場通常誕生於人力成本高昂的社會結構,當時間與人工成本昂貴,不用找人本身即具付費價值。然而在中國,多數消費者仍高度期待即時回應、具人格表現的互動,以及擬人化的互動體驗。在此心理架構下,AI難以成為直接付費的主體,更常被置於IP背後,作為提升效率與擴張規模的工具。真正能穩定變現的,是人格化品牌、私域關係與高客單價服務。這套模式已高度成熟,也確實繁榮,但其核心並不在AI。
由此形成的對照相當清晰,且不帶浪漫色彩,美國的創業繁榮,源自AI持續下沉為基礎能力,漸進成為新的創新引擎;中國的創業繁榮,則建立於IP塑造與運營能力的極致化。兩者同時存在,卻指向截然不同的未來方向。在此結構下,中國的AI創業者,若希望讓AI本身成為產品而非標籤,出海往往成為可行選項;美國市場中的AI團隊,尤其具有華人背景的團隊,則必須徹底完成包含資本、用戶、敘事與商業模式的在地化布局。
這並非成功與失敗的對立,而是發展路徑的分岔,真正的風險不在於選擇哪一條道路,而在於誤判兩條道路仍通往相同的終點。
(作者為富瑜文教基金會執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