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我就強調,法鼓山的大殿佛像要有自己的特色,要展現中國隋唐時期恢弘的佛像風格,同時也要兼融當代台灣的本地特色。就在那時期,我們正準備把一尊大陸山東省四門塔的阿閦佛頭送回山東,讓我有了靈感!阿閦佛石像的線條非常單純,祂的面容五官十分端嚴、令人一看歡喜也讚歎,就像佛經所形容:「目不暫捨」,不捨得把目光移走。因此,我就想到以阿閦佛作為法鼓山大殿佛像的模本,甚至身形與衣褶,也都一併參考,由此呈現我們所希望的「本來面目」原則:造型是質樸的,氣勢乃是大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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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錄自《法鼓山故事》佛像篇 慈悲的海洋 (上)
文/聖嚴法師 圖/Kevin Jan
選擇佛像先考慮材質
在法鼓山工程起步之期,另一個佛像專案也同時展開。這個專案是由中國文化大學陳清香教授擔任顧問,同時,我也親自到中國大陸看了許多佛像,蒐集相關資料;並且去了香港志蓮淨苑和日本的奈良、京都等地,觀摩當地的各種佛像造型及風格。
佛像的種類,依其材質可有石雕、泥塑、木雕、銅塑和玻璃纖維之別。木雕,我始終沒考慮過;因為要有一塊完整的木頭並不容易,例如日本法隆寺的木雕佛像,便是好幾塊木頭組成,但經過外觀的粉飾處理,一般人不容易察覺其接痕。再者,這種接合技術,目前在台灣尚未成熟,因此一開始我就不考慮木雕,尤其是木像不耐火,也不耐潮濕。
我倒是一度考慮泥塑。在中國大陸甘肅省的天水麥積山,我看到的佛像大多是泥塑材質;有的年代甚遠,如北魏、唐朝,在當地乾燥的天候條件之下,至今仍保存完好。那裡的泥塑師傅告訴我,在相同條件下,泥塑像絕對可保存幾千年。如果是在台灣呢?他們說,如果放在室內妥善保護,也不成問題;如果是室外的露天環境,他們可就不敢保證了。
天水麥積山的佛像,雖然安座於戶外,因有石窟的保護,儘管仍有潮氣,卻能不受日曬雨淋,所以保存良好。我們曾經請了麥積山專門複製佛像的師傅來台灣一個月,他們雖已備妥相關的製作材料,卻仍然無法有所成果;因為泥塑的主要成分是「泥」,這在台灣不容易取得,只好作罷。此外,我也向一些專家請教,得到的回答是:台灣雖有泥塑佛像,但以金山多雨潮濕的氣候,實在無法保證有效之期。因此,泥塑材質我也放棄了。
至於玻璃纖維,是一種當代廣為應用的強化複合性材質,它的特質是質輕、強韌、耐腐蝕,卻也有一大缺點:質地脆弱且耐磨性不佳。原來全度法師留下的觀音聖像即是玻璃纖維做的,這尊像經過十多年之後,已開始出現磨損的裂痕。其實,農禪寺、北投中華佛教文化館和美國東初禪寺的佛像也都是玻璃纖維材質,所幸都供奉於大殿室內,由此降低了環境的損害因素。而玻璃纖維受限於脆弱的材質特性,以及會隨著時間產生風化分解,讓黏合之處出現鬆裂等反應,這對於以千年道場為期的法鼓山並不適合,因此也就不予考慮了。
再來是石雕。石雕的呈現,主要取決於雕刻手法。經由陳清香教授推薦,我們先後曾與好幾位雕塑師接觸,最後確定的合作對象是寓居花蓮的林聰惠大師。林大師當時已具有相當高的知名度,雖然不是專門創作佛像,卻也不乏雕塑佛像的經歷。林大師為了法鼓山佛像專案全心投入,並且長時間的四處覓尋石材;其間曾三度造訪緬甸,僧團也有幾位法師隨行前往緬甸。
那陣子,林大師整個人曬得很黑很黑。在緬甸找到石頭以後,又費了一番功夫,才把石頭運回台灣。總共運回了五塊,因為我們期待的就是五尊佛像。林大師所挑選的石頭在尚未雕刻之前,隱隱然就有佛像的樣子,這是很有意思的事。石頭運回台灣以後,林大師以全副精神投入雕塑,沒想到在第一尊佛像接近完成之際,竟因罹癌而往生了。
林大師的往生讓我們訝異之餘,更感不捨。而原來期待於林大師的五尊石像,只有一尊幾近完成。這尊緬甸白玉佛像,後續由林大師的學生:魏永賢、向光華、鄧善琪、陳宗吾等幾位菩薩整修完成,目前供於法鼓山禪堂,稱為「玉佛」。此像高三公尺,基座有七十二‧五公分,總重量含佛像、背光與須彌座共有六噸。林大師另外留下兩塊石頭,雖已著手雕刻,還看不出佛像的輪廓;至二○○五年,也由魏永賢、向光華與鄧善琪菩薩整修完成。
獨一無二的大殿三佛
在確定以林聰惠大師雕刻的石雕玉佛坐鎮禪堂以後,我們對於大殿佛像的選擇,轉而考量銅塑材質。主要是考量銅的堅固性。石雕雖然也堅實、穩固,可是一旦傾倒,很可能就損壞、斷裂;銅鑄佛像只要不蓄意以烈焰熔解,則可保存數千年之久。我們看到許多夏商時期的銅器和中國大陸文革前的銅鑄佛像至今仍保存完好,便是最佳例證。
銅鑄佛像專案小組,仍是由施建昌菩薩負責,果懋法師協助配合。施建昌菩薩遍訪台灣、大陸、香港和日本,主要是進行鑄銅工廠的訪查,因而發現多數雕塑師本身並不會鑄銅。
現在法鼓山大殿的三尊佛像是非常莊嚴而獨具特色的;能有這樣的莊嚴、圓滿的塑像,乃是經過幾個階段的工程接力而成。先是由雕塑家謝毓文居士製成泥塑初胚,然後翻製成玻璃纖維;再交給焊唐鑄造公司鑄像,最後交由聖光鑄造廠進行佛像表面的特殊處理,才大功告成。
一開始我就強調,法鼓山的大殿佛像要有自己的特色,那就是一方面要展現中國隋唐時期恢弘的佛像風格,同時也要兼融當代台灣的本地特色。在這過程之中,我們蒐集許多資料,並曾一度以河南省龍門石窟的盧舍那巨佛為參考,可是雕塑出來的作品我都不滿意。就在那時期,我們正準備把一尊大陸山東省四門塔的阿閦佛頭送回山東,讓我有了靈感!阿閦佛石像的線條非常單純,祂的面容五官十分端嚴、令人一看歡喜也讚歎,就像佛經所形容:「目不暫捨」,不捨得把目光移走。因此,我就想到以阿閦佛作為法鼓山大殿佛像的模本,甚至身形與衣褶,也都一併參考,由此呈現我們所希望的「本來面目」原則:造型是質樸的,氣勢乃是大方的。而我們以阿閦佛為藍本的想法,陳清香教授也贊成的。
在確定參考藍本之後,雕塑家謝毓文居士便依我們的要求,陸續完成了大殿三尊佛像。這三尊佛像,分別是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和藥師佛。在造像上具有兩大特色。其一是端坐於方型須彌座上。一般佛像的底座都是蓮花台,山東四門塔的四尊古佛則坐於須彌座上,而且是長方形的須彌座,並非一般常見的圓形須彌座。法鼓山大殿佛像的須彌座乃是正方造型。
其次,三尊佛像的須彌座四周皆刻作浮雕,題材全是台灣本地原生受保育的動植物種,共有十二幅。這十二幅生態圖,每一幅都像是山水畫,畫裡有游魚、爬蟲、飛鳥,還有台灣獨有的台灣藍鵲、梅花鹿、帝雉、羌等等,每一幅都栩栩如生,極具有藝術欣賞價值。我真是為我們作畫雕刻的藝術家謝毓文居士讚歎,他實在表達得太好了。
這樣一來,法鼓山大殿佛像的特色就很清晰了,我們有自己的獨創性。現在有人也想參考仿造我們的大殿三佛;我說不行,這是法鼓山的專利,我們有版權的。
法鼓山大殿佛像的另一特色是:佛像裡的藏寶。這三尊佛像在安座之前,我們特別在台北安和分院舉辦一場「法鼓山佛像安座裝藏鈔經展」,邀請書法名家、書法愛好者,以及平素有鈔經習慣的信眾,各自鈔寫與自己相應的大乘佛經,共收有七十七卷;然後將所有鈔經本,一卷一卷、一組一組封箱收入三尊大佛的佛身裡,即成佛像藏寶。此外,佛像裡也放置了七件珍寶,又是另一特色。
這三尊佛像,佛身皆有二百三十五公分高,須彌座一百三十五公分,總高度是三‧七公尺,各重二‧五噸。山上尚有一尊阿彌陀佛像,越南白玉石雕,四公尺高,重七噸,供於蓮生堂。也是由我發想,魏永賢菩薩設計;由魏菩薩和向光華、鄧善琪二位居士合力雕塑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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