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是很愛她的。

一年的暗戀加上二年的相戀，我總共愛了她三年。

只是，我的嘴一向很拙，不會說出什麼討她歡心的話，面對她的「質問」時，我只會傻笑……


「說你愛我……」她常這麼說。

當她抑著頭，賴在我身邊撒嬌，要我說出那些代表承諾的話語時，我總是不知所措，很多話只能從心裡順著血液流動，慢慢貫穿全身，最後卻在喉嚨間哽住了，無法順利地從嘴裡說出。

所以，我只能傻笑……

我也不會做出一些令她能感動的舉動，她喜歡我在深沈的夜裡從背後靜靜的攬住她，但……還沒有抱到她，我就覺得全身已經抖到無法控制了……

我怕當我做出這些我自認為很浪漫的舉動時，會被她甩一巴掌，雖然她已經說過她喜歡我做出哪那些動作，但我還是會怕，因為女人是情緒化的東西，她們說過的話往往可以不算數的。

「傻笑」是我用來掩飾自己情感的最好方式……

她不是那種溫溫柔柔的女人，她很聒噪、孩子氣、脾氣很大、動不動就掉淚……但，她卻是我最愛的女人……

她的聒噪，可以為我平淡的生活，帶來一絲生氣……

她的孩子氣，可以讓我尋回日漸遺忘的童真……

她的大脾氣，雖然可怕，但那代表她沒有什麼心機……

她的善感落淚，總會惹我心疼，讓我對她更加愛憐……

可是，我卻怕極了她極度愛幻想的腦袋、和充斥在她體內的浪漫細胞……

因為我無法陪她做夢、無法說出令她感動得雞皮疙瘩掉滿地的話、無法做出一些會讓她笑著掉淚的行為……

但是，我愛她的心是可以肯定的。

她總是跟我抱怨說我太木頭了，不會逗她開心，不會像一般男生那樣買花送禮物的，不會在大街上突然擁抱親吻她……

「會不會你其實是不太愛我的？」她常常這樣說著。

我習慣搖頭，傻笑代替了一切的言語。

一天，她來研究室找我，嘰嘰喳喳的說著她室友和她室友的男朋友的事，她的聲音讓一向很安靜的研究室變得很熱鬧。

然後，她說累了，嚷著要喝紅茶。

我只好到校外的便利商店為她買了一罐紅茶。

幫她將吸管插在飲料插孔上，再將飲料遞給她。

「不要，你餵我……」她突然耍賴，嘟起小小的嘴。

啊？餵飲料？

我楞楞的看著她，標準的木頭表情。

「像這樣啊……」她突然傾過身來吸了一口紅茶，然後把臉湊近我，將她的唇壓在我的唇上，再讓她口中的紅茶慢慢的流進我的口裡……

我除了感覺到紅茶的甘甜冰涼外，也感受到了她唇間的柔軟。

雖然已經和她交往了二年了，我還是會不由自主的臉紅心跳…

「來！換你了…」她瞇著眼笑，抑著頭，等待著我……

我呆呆的望向她。

「快啊…」她摧促著。

我吸了一口紅茶，然後抬起眼，看見她，一個緊張就把紅茶吞下去了……

後來，在她的「渴望眼神」中，我又吸了一口……然後，不小心的又吞到肚裡去了……

最後，一整罐紅茶就在我的「緊張」中，被喝光了……

她板起臉來了，眼睛也從笑瞇瞇的月亮眼，變成噴火的太陽眼──她瞠大眼瞪著我……

「我……我再去買一罐給妳……」我盯著自己手中的紅茶空罐。

抓起機車鑰匙，我起身準備出門。

「廖光宇，你、到、底、愛、不、愛、我…」她說得咬牙切齒的。

「愛啊！」這是我心裡的聲音，我沒有說出口。

但，把紅茶喝完干愛不愛她什麼事呢？

「要你含口飲料餵我，是那麼難的事嗎？」她氣急敗壞的。

我露出我的一號表情──傻笑……有人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說不定這對她也受用……


她安靜了，看著我的眼神不再熾熱……變得冷冷的。

大約過了五分鐘，她才又開口：
「我想，你大概並不愛我吧……」這回，她連口氣也都變得冷冷的……

旋即，她抓起披放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轉身往門邊走去。

「我們還是分開好了，我沒有辦法和一個不愛我的人交往……」

然後，她甩門而出……

我站在原地，無法動彈、不能言語……

臉上的傻笑歛息了，取而代之的是暖暖的淚。

之後，我變得更沈靜，將更多的心力投注在課業及論文裡。

每天晚上，我都會打一通電話給她，她也會一句都不聽的就摔我電話……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就這樣，我失去她了……一個我用心去愛的女人…

＊　＊　＊　＊　＊

我是廖光宇的女朋友。

一個半月前，我和他分手了……原因很無聊，因為他總是不肯對我說任何愛我的隻字片語。


他對我很好，天氣冷時會叮囑我加衣服、陽光太大時，他會跟他同學借車來接我下課，讓我可以在車上吹吹冷氣消消暑、下雨天他會撐一把傘來學校等我，怕我淋溼身子會感冒……

他對我真的很體貼，竭心盡力的呵護著。

但，他卻從來不說他愛我……

我是女人，雖然相信山盟海誓都是些不切實際的諾言，但還是會想從自己所愛的人的口中聽到些許令自己動心的話。

可是，這個不可雕的朽木，怎麼教就是教不會……

所以，我一氣之下，就提出分手的要求了……

他每晚都會打電話來，但總是吶吶的，說不出什麼來，搞得我原本已經打算原諒他的心，不由自主的又被怒火團團燃燒著…然後……摔電話變成我們每天的speaking ending。

我的生日是在綿絕多雨的五月天，今年的生日，少了他，我變得有點孤單。

拒絕了班上那個一直對我有好感的男生的燭光晚餐，我撐著傘，一個人搭公車回家。

在家門前的巷子口，我看到了一個抱著象徵愛情紅玫瑰的男生，站在滂沱大雨中，全身淋得溼透……

我的心糾緊了，這根木頭，現在又在做什麼傻事？

奔向他，我一點也沒有猶豫的跑著……

「傻瓜……」我喊，這個傻瓜居然破天荒的買了一束花……

「我愛妳…」這是他的回答。

啊？什麼？

我沒聽清楚……他是說「我愛妳」嗎？

一定是雨聲太大，混淆了我的聽覺。

我楞楞的站在他面前看他。

「我愛妳……」這一次，他喊得很大聲。

我……我聽見了……

然後，我被塞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這一次，他沒有傻笑，因為，我看見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