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眇能視，跛能履」究竟是如何取象？

轉貼 邱繼宗論文

《周易》爻辭中有「眇能視，跛能履」者共三：

1. 履 六三：「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為于大君。」

2. 歸妺 初九：「歸妹以娣，跛能履，征吉。」

3. 歸妹 九二：「眇能視，利幽人之貞。」

千古易解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故字面雖解得通，但含義卻顯得含糊。造成註解有誤的最主要原因是卦的背景不明、以及解象不當所致。大抵一句爻辭、一個取象，在此處得解而于彼處語塞、或岔言其他者，往往說不著真正的含義，也把握不到當然的象解了。我們在這裡首先解釋字面的意思；次而分析其中所採用的象；最後歸納該爻辭的意思。

字面的解釋

‧ 眇，音秒，一目小、偏盲，即一眼瞎。《辭源》認為「眇能視」就是這樣解釋。

‧ 跛，音播，足偏廢。《辭源》認為「跛能履」就是這樣解釋。

‧ 能即而；能和而古聲近而通用；鄭玄讀屯卦之《彖》「宜建侯能不寧」為「宜建侯而不寧」。

於是，「眇能視」便被解作「瞎了一眼還看得見」；「跛能履」便被解作「廢了一足還可行走」。但，這又有甚麼意思呢？如果沒有特殊意思，便是廢話。

舊解如何釋象

先賢解釋的象則與爻辭不甚協妥；例如：

‧ 有人以互離（履和歸妹兩卦都有離象），分拆為兩個半象（半離半震）：半離便是半目，即眇；半震便象半足，即跛。又因仍有其半而未全廢，故曰「能」云。能解作能夠，而不解作「而」。

‧ 或有人以離為目、為視；以兌為毀折，故象盲。但既是盲了，何以又稱視？

‧ 又以履互巽旁通震為足，而以下兌為毀折來解釋履，半用旁通半不用，實非取象之法。若以兌為毀折，是全廢了，又何能履？

‧ 錢基博在其《周易解題及其讀法》中寫道：「蓋履二至四互離，三至五互巽，離為目，故能視。巽為股，故能履。其下卦兌也；兌為毀折，故眇且跛也。」（《周易解題及其讀法》‧台灣商務印書館‧1980,P.75-76）。若以兌為毀折，是全廢了，又何能履？又何能視？再者，他如此取象於歸妹則說不通，因為歸妹是無巽象的。

因此，其中必有失傳之象，數千年來不為人知，故此用我們已知的象便解不通，千百年來訛誤不明了。

在《易林》尋逸象

逸象難尋，求諸《易林》，漸得端倪矣。在離為目、為明；震為足、為行的基礎上展開推索，綜合了百多項繇辭（於此不贅），得到如下結論：

‧ 坎為蹇、跛、盲、失明、困；

‧ 艮為日暮、無足、困、足痛難行、牛罷；

‧ 巽為躓、跲、刖跟、斷根、弱足、踦、未起、 困；

‧ 兌為瞢（故為眇）、失明、履、通、起行。

升之蠱曰：「跛踦起行」。恆之革：「先困後通」。即取恒之內卦艮為「先困」，外卦兌為「後通」也。其中最重要者，乃發現兌之為眇，非單屬坎也。兌又為通行，非用震象也。得象，爻辭有據矣。

兌為眇為履 巽坎俱跛象

‧ 履六三以兌為眇，離為視（離為目），互相交錯於其中，故曰「眇能視」。巽為跛，兌為起行，互相交錯於其中；故曰「跛能履」。

‧ 歸妹初九以互坎為跛，下兌為履；故曰「跛能履」。

‧ 歸妹九二以互離為視，下兌為眇；故曰「眇能視」。

得兌履象，履卦卦辭「履虎尾」便能確定為：「步躡於虎後」，非如舊解所云：「踐踏在老虎尾上」如斯可笑。《易林》履之鼎云：「履虎躡蛇」，即以兌為履、為躡；又以乾為虎、以巽為蛇取象，可證。

履卦的背景

履卦的歷史背景是「文丁殺季歷」之後，文王為復父仇，引兵伐商，失敗，再度俯首稱臣。卦辭「履虎尾，不咥人，亨。」是說明安於己份，不使商天子再生疑心，情況就好像雖然躡履虎尾，亦不會出現問題一樣。如何不使其生警覺呢？裝跛作盲。六三爻辭「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為於大君。」便說明在部署實力未完成之前必須裝跛作盲，否則便招會招來殺生之禍。

古時崇尚以德配天，故王稱天子。天子代天牧民，以行教化之功；故「王」的實際形象是完美無瑕的。如果是這樣，眇者便未應眺遠、跛者亦不當起行。相反，如果「王」暴君，人人欲待機而誅之，便有人「眇能視，跛能履」。但兩句爻辭意境相若，究竟在義意上可有分別？在履卦上看是不分明的。但當看見此兩句分付於歸妹的初九與九二時，便應該知道意義是有所不同的了。不知其命而眇望欲穿，蓋眇而視也。此指心境所欲、在此爻像常懷異心者，是文也。不知其力而簸進致遠，蓋跛能履也。此指行為所要、勉力強行者，是武也。

結語

有了上述的論證，這三爻的含義便清晰了，分別列述如下：

1. 履六三：「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為于大君。」

譯文：喬跛裝盲，暗中部署實力，俯首稱臣，猶似躡隨虎後，若被發覺便有噬人之凶。因為王帝是個暴君。

2. 歸妺初九： 「歸妹以娣，跛能履，征吉。」

譯文：以妾婢權充公主出嫁。文王猶似步行正常而喬飾足跛者，知而不言。若興師問罪，是可討回公道的， 吉祥。

3. 歸妹九二： 「眇能視，利幽人之貞。」

譯文：文王故作不知，猶如視力正常而喬作半盲者，對于他帶罪的身份是有利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