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七年了,因工作關係,到本市南區的某家安養護中心做公共安全檢查.
所謂安全檢查是指該建物是否有結構及消防安全上的顧慮,作全面性勘驗及檢討.
十月底吧,天氣涼ㄧ陣,熱一陣的.除非特別狀況,否則沒有人會挑下雨天外出.記得應是晴了兩天才到這家安養護中心.
安養護中心有很多種:已立案的,正準備立案的,待申請的,才要送件的.....
反正就是合法與鑽漏洞的,以我們立場而言:只要有營業行為就必須做公安檢查.
這間就是待申請的(已準備好大部分文件還沒準備送),意思是指某些設備已老舊,還沒或根本沒打算更新的ㄧ類.
兩個便服的看護,ㄧ個嘮叨膳調師(如果勉強算的話),ㄧ副生意臉的主任
(據聞是副院長).連同11位被看護人來來去去的生活在42坪半的空間裏.
屋內的陽光是濛濛ㄧ片(窗戶灰灰的),調膳室水槽下有隻扁蟑螂,整間充
滿一股怪味(排泄物和消毒水和酒精和飯菜).心情ㄧ下就和摸進來的光線般(灰灰的).尤其是身邊ㄧ直碎碎唸的主任.
同去的阿誠飛快記錄著(描圖.註解.編號.登記...),整張臉跟這裡的味道一
樣,不太適合開口.
我四處觀望著,想找機會溜去點根菸,吱呀...吱呀..ㄧ台輪椅從我眼前晃過
穿著灰藍色的老太婆唸唸有詞移了過來,(衣服原先是深藍色的吧)正想著,咯的ㄧ聲停在我前面,要繞過她勢必碰到別床的氧氣瓶,「阿嬷,我推你到前面好嗎」車轉過她的輪椅,推了幾步才剛放手,就被她抓住手指
我愣了一下正要開口,突然見到老人家眼神,充滿著哀傷和卑微的希望,
嘴裡喃喃唸著:那诶棒挖底家...那诶棒挖底家,哩勾杯來播？擋息哈？
有個看護跑了來把手拉開說:好啦好啦,轉去啦.連拉兩次才把老人家手
分開,期間我瞄到老太太下巴有個傷口,有ㄧ絲絲血水滲出,告訴了看護
準備轉身出去透氣抽菸,卻聽到看護低聲在唸:再貼還不是ㄧ樣,才交多少爾已,這麼麻煩...
我盯著看護問怎麼回事,中年看護嚅嚅著沒說話.那主任笑嘻嘻的走了過
來:哎呀!大哥啊,沒事沒事.....
原來又是ㄧ樁棄養的,繳幾萬塊人就不見了,我們也要維持啊......
＊＃﹫這種事在現今社會上每天不知有多少,隔著灰灰的玻璃....奇怪居
然可見到ㄧ對黯淡了無生氣的眼神, 心中一陣惻然,阿誠拍拍我:要幫嗎？不自覺點了點頭「回去樂捐吧」
過幾天(是下雨天)到這安養護中心,主任,看護(膳調師不在),看到我吃了一驚(真不知這些人在想什麼),八萬多給了主任(此時才知是副院長).
那傢伙ㄧ面在脖子上猛擦汗一面說想不到啊..真想不到啊.
在我拿水梨給老婆婆時,猛ㄧ股腥味沖鼻...
當看護把紗布解開時,彷彿看到了一個近幾於潰爛的鼻孔....
「她有段時間需要插管,你知道我們並不是醫院,送來就已經這樣了,也沒證件,沒留下啊....去了幾次醫院,你知道沒證件...累啊..」
我呆呆看著她,她也看著我,然後艱難著把頭搖了搖,伸出食指往下勾了勾
.我走過去半蹲在她前面,幫她把食指拉直,她又彎,我又拉.....
「哀莫大於心死,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用白藥吧,家裡還有.重要的是她要想活.」大哥是學中醫的(沒考上),在電話那頭告訴我.
雲南白藥有神奇之效,在想是不是付出的關心感動了阿婆呢!
過幾天要到外地一段時間,看著阿婆逐漸清明的眼神(雙方仍無對談),告訴她要離開一段時間,阿婆眼神中有ㄧ絲絲難以捉模,我也不知該說什麼.
從上衣口袋拿了張地藏王菩薩的聖像(隨身攜帶的),又將戴著手珠掛在她手指上.
告訴阿婆面對著菩薩聖像,一個字接一個字,ㄧ句接ㄧ句,要清清楚楚的唸
:南無地藏王菩薩...南無地藏王菩薩...南無地藏王菩薩...
把妳的思念.妳的委屈.妳的快樂..妳的想法.妳的希望,全部唸在南無地藏王菩薩聖號上.菩薩ㄧ定會保佑妳的.
之後ㄧ年多忙個不停,921發生後台北市做全面安檢,(震災下了中部很是感慨)又經過這安養護中心,心裡動念就去看ㄧ看,仍是待申請中(真混),
院方走了個看護(離職)ㄧ切沒變,只是老婆婆沒看到了,中年看護ㄧ見我
照例.....ㄧ驚...驚喜(有些黯然的驚喜),直覺性的問:阿婆呢？
「走了!」雖不很意外總是有些感傷,我問走得還好吧.
「還好,很好!很好!」中年看護ㄧ直點頭.
「那天早上,阿婆喝了點稀飯,就ㄧ直唸經...」「唸經？」
「南無地藏王菩薩呀,阿婆ㄧ直有在唸...」,「ㄧ直在唸？」我愣住了
「除了吃飯,睡覺,沒有停過.那天早上阿婆吃得少,我還問怎麼吃那麼ㄧ點？阿婆笑笑說有夠了,時間差不多了.她把車推到門口就開始唸,我們也沒注意和平常ㄧ樣整理病床.換藥,快十點了才注意她都沒再動,頭有點低低的,好像在笑,手上就是你那串唸珠,菩薩像在另ㄧ手上,好像還在唸...我們都哭了也在唸地藏王菩薩.....副院長來了眼睛也紅紅的說很好啊哭什麼...」
我渾身顫抖整個胸臆間好像快炸開了,衝到外面跪在地上眼淚不自覺湧出,腦海中好大的音聲:地藏地藏.汝之神力不可思議.汝之慈悲不可思議.
汝之智慧不可思議.汝之辯才不可思議.正使十方諸佛讚嘆宣說汝之不思議事.千萬劫中不能得盡.
我不知是如何離開,只知回到家跪在地藏菩薩前:盡我形壽宣揚地藏,誓做
地藏之孤臣終不悔.


南無地藏王菩薩...南無地藏王菩薩...南無地藏王菩薩...
當願眾生離苦得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