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意外地發現，1816年前出生的超級的女性主義實踐者！

-------------------------------------------- 巫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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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作家的一生 -- 夏洛蒂‧布朗特（一八一六-一八五五） BY 張小虹

一位貌不驚人、未受過太多正式學校教育、卻對愛情有如對自由般堅持的女子，為何會有如此龐大充沛的腦力，飛縱千山萬水的蓄勢想像？

在當前的文學研究中，很少人再談作家的傳記資料了。然而屬於女人的私閱讀，卻總愛執迷不悔地以情讀情，要在另一個女人的故事裡，找到生命助唸的力量。

夏洛蒂‧布朗特（一八一六-一八五五） 出生於英國的約克郡，父親派屈克‧布朗特為牧師，博學多聞，曾就讀於劍橋大學，母親早逝，留有姊弟妹六人，由姨母代為照管，夏洛蒂排行老三。布朗特家境困窘，大姊二姊又先後因病去世，面對封閉孤獨的童年與黑影重重、歡樂迅速無常的人生，夏洛蒂與弟妹們唯一的樂趣便是閱讀父親的藏書，用小紙本練習寫作，辦屬於她們自我天地的《小雜誌》，有詩有小說有劇本、彼此朗讀、相互討論，像她在詩中寫到：「我們在童年織一個網，／網裡滿是陽光燦爛的空氣，／我們在嬰兒時期挖一口井，／泉水清潔，美似瓊漿玉液」。

和簡愛一樣，夏洛蒂‧布朗特在慈善寄宿學校念過書，和簡愛一樣，夏洛蒂‧布朗特曾在學校教過書，也在有錢人家當過家庭教師，這些生命經歷都被編織進小說《簡愛》的虛構敘事之中，而顯得生動逼真。但更重要的是，《簡愛》中所開展的豐富幻想世界，是一個生活平凡的女性，在照料沉重家務與逐漸失明父親之餘，抽出僅有的空閒時間，一筆一劃創造出來的浪漫傳奇。她多次拒絕男子的求婚，只因為篤信除非有願意為對方犧牲性命的強烈愛戀，否則決不輕言下嫁，而傳統婚姻關係的桎梏，更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我不能整天板著臉坐在我丈夫面前，我要笑，我要諷刺，頭腦裡一有什麼就要說出來。」她一直到三十八歲才嫁給父親身旁的副牧師，婚後一年即病逝，但她年輕時與比利時布魯塞爾寄宿學校校長的浪漫通信，卻在她死後六十年由校長的後人公諸於世，陳列於大英博物館內。

但這樣一位貌不驚人、未受過太多正式學校教育、卻對愛情有如對自由般堅持的女子，為何會有如此龐大充沛的腦力，飛縱千山萬水的蓄勢想像？證諸歷史，十九世紀中葉的英國女性還是毫無社會經濟地位可言，政治上沒有投票權、選舉權，法律上沒有獨立的地位，一切得依附於父權家庭的庇護與管理。那時像夏洛蒂‧布朗特一樣受過教育但貧苦的中下家庭女孩最好的出路，便是去有錢人家當家庭教師，雖然能謀得暫時的經濟獨立，但身分地位卻比傭人高不了許多。但這些階級與性別上的弱勢，卻絲毫未能阻礙夏洛蒂‧布朗特文學創作的堅決意志。

一八四六年三姊妹合印的詩集，僅僅賣出兩冊，而夏洛蒂的第一本小說《教師》則被一再退稿。但在一八四七年逆境求生的布朗特三姊妹，卻先後以三部小說引起英國文壇的大轟動。夏洛蒂‧布朗特的《簡愛》，愛蜜莉‧布朗特的《咆哮山莊》與安妮‧布朗特的《艾格尼斯‧格雷》同年相繼出版，備受好評，但當時的評論家一時之間不僅無法判別此三部小說是否出自不同作者，甚至連她們的性別都無法確定。《簡愛》出版時，夏洛蒂‧布朗特和她的兩位妹妹一樣，都採用了不同的男性筆名做自我保護，一方面民氣未開的維多利亞道德體系，依舊不喜女人以創作拋頭露面，一方面也怕讀者大眾與批評家會對她們的女性身分採先入為主的偏見。一百五十多年後的今天，我們看到《簡愛》初版上面作者欄的男性化名「科勒‧貝爾」(Currer Bell)，怎能不緬懷夏洛蒂‧布朗特這群女性作家前仆後繼、篳路襤褸的文學之路？

她們的一生，滋養著浪漫愛情的文學花園。

【2003/12/02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