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我母親〉

最樸素的愛
2003.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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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華誠
第一次帶女朋友回鄉下老家，母親高興得不得了。吃飯的時候，母親不停地給女朋友碗裡添菜，弄得她連連說夠了夠了，只好搛到我的碗裡來。後來母親跟我說：「看得出，她挺心疼你。」我笑問：「你怎樣看出的？」母親說：「吃飯時，她總想著往你的碗裡搛菜，還把好吃的都留給你。」我一聽，啞然失笑。

母親說，有好吃的總想著留給你吃，這就是愛啊。後來我細細品味這句話，不由被深深打動了。我記得小時候，家裡不很富裕，連雞蛋也不充足，但每天清晨母親都會給父親打碗蛋花，給我們兄妹倆一人煮個雞蛋。但母親自己從來不吃雞蛋。母親說：「我不愛吃。」我們都信以為真。母親愛吃肥肉。在我們生活漸漸好起來後，豬肉也常常擺上餐桌了。父親不敢吃肥肉，我們也不吃，只有母親喜歡吃。每回燒肉吃，肥的就全歸了母親。後來我們長大了，才知道，母親哪裡不愛吃雞蛋，她是省著給天天辛勞的父親和正在成長的孩子吃；母親哪裡喜歡吃肥肉，也只是因為我們都愛吃瘦肉！

如今我們的生活早已進入小康，再不需在「吃」上節儉了。雞蛋和肥肉，母親已都不能多吃，因為母親如今已發福許多，醫生不讓她多吃這些高脂食物了。望著母親的身影，我知道，「把好吃的東西留給對方」，這是多麼樸素的愛啊。

事實證明母親的判斷一點兒沒錯。這數年來，原先的女友現在的太太，確實是個賢妻良母，很懂得體貼人和心疼人。有什麼好吃的，她總想著我；有什麼好穿的，也首先想到我；有任何一點快樂，都總是第一個要和我一起分享。有時候我加班回家很遲，她總是把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她自己是早已吃過，但那些菜餚，她幾乎都不怎麼動！

真的，愛一個人並不是多麼風花雪月的事。最深沈、最真摯的愛，往往最樸實、最無私；最偉大的愛，往往蘊藏在最瑣碎的生活細節中。母親是過來人，她以自己的理解，對「愛」下了最好的注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