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哈大師:大手印禪修「孤舟放鳥」的口訣】
如海船上放鴿飛,遍繞諸方仍落船。
如是以心觀分別,終歸最初本心性。
眾緣莫動絕希求,亦無恐懼金剛心。——薩拉哈
「道大手印」的心要教授,大概可以這一句口訣而涵括之:「不修不整不散亂。」由此方便,行者得安住於空明本覺心中。但說易行難,初業行人由認持此空明心的決定見開始,進而依何種方便而安心?如何辨別不同層次的覺受及徵兆?種種對治行者失道的指示,除行者本身要努力聞思經教外,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位具量導師從旁指導,去惑決疑。前文所引那洛巴的《略明正見論》,顧名思義僅為一種闡明大手印要旨的文獻而已,讀者慎勿望文生義,在一知半解的情況下便糊裡糊塗,無所對向地進行禪修,妄想這樣便可毫不費勁地即生成覺。
自然任運地認持此空明心體的大手印禪修,與失念放逸、毫無正知的愚癡心所,是極容易被混淆的。又行者對在修持過程中所出現的種種覺受,若缺乏一正確的認識,便容易趨向歧道,難臻預期的效果。故欲習此法門者非依具量導師不可,一切勿盲修練瞎練,未修謂修、未證謂證,誤己誤人。
「寬鬆自然,任運無住」是大手印修行的根本運心方便,但對於一些在進入修行時不能持這自性離戲論的空明本具心性見地(此見又名俱生智見)之人,卻是下手無門、過患頻生。不是傾向放逸失念,就是執於樂、明等覺受;乏見起修,如船舟缺舵,善妙方便反成無記之行。纖毫之差,謬之千里,於這一發之界線上,不是少了一分對治,就是多了一些做作。
在下根行人而言,就是一句「孤舟放鳥」的治心口訣,也難以把握運用的。此口訣出自印度大手印的聖哲薩拉哈(Saraha),他指出大印行人在整治妄念時,應知妄念的本質起自空明之本心。行者只須澄觀此妄念之生滅處,不擒不縱,最後妄念會自然消融於本心之中;隨後行者便能有機會於念起念滅的過程中,真實發現此清淨之空明本心,故大印教典常說「妄念即法身」之意。
薩拉哈以鳥喻妄念,船喻本心;於大海中之船上放鳥,任彼千里翱翔,最終亦回落歸船上。但說易行難,曾切實用功者,當有同感;無正確見地所攝持而濫修大印之道,不只浪費寶貴人身,更容易積聚愚癡的習氣而不自覺。因此等行人不辨染淨善惡、不樂聞思抉擇,以無分別自欺,認為這混沌無記之境便是佛境。大印教法甚至提及此等行者未來可能受生為愚癡的生命形態,如長期冬眠的畜類,或只懂食、睡的低等生物。
反之,能真實認持俱生智見的上根行者卻由此而衍生種種善根、德性。一言概之,他會由契入此見的同時,而引生出對修道次第三大要門——出離心、菩提心、空見的特殊體會(大手印的根器劃分及其驗證見地的標準因與本文主旨無關,故從略)。比如當行者了知身內、身外一切,皆源出自此空明本心之幻現遊戲,如是即對三界如幻之情器生起究竟不造作勉強之出離。不再耽著怨親愛憎、現世的飲食名利、禪定的現法樂住,下三趣之苦及上三趣之樂。更由知幻有諸法乃心性之遊戲,亦不滯小乘的偏空無餘涅槃,能安和如實面對六道之苦痛;不像小乘一般執實於有漏之苦性,避之唯恐不及,務求速入涅槃,永斷後有。
恭錄自 丹增《迦舉傳承的道次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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