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產苦盡盼甘來 轉載自: 明報

躋身中產階級曾經是身分證明，代表有樓有車有閑情，是生活穩定的保證。一場金融風暴加上接踵而來的整體競爭力下降，今天的中産早已風光不再，怎一個「苦」字了得?
說的也是，世界上沒有多少地方有像香港的中産階級這麽苦：一星期五六十個鐘頭工時，·筋疲力盡連性生活頻密度也跌至世界之末：燃油稅汽車進口稅全球最高，要養一部小汽車也不易。回歸十年，中產階級手上那700平方尺兩房單位一度淪爲負資産，升職加薪卻因爲上司老神在在而望門興歎。
雖然有中産在這10年的股災樓災一沈不起，但也有中産曆盡劫難抵達彼岸。林澗華、馮焯光的經歷說明，10年沈淪之後依然可以低開高收：關鍵是，面對橫逆，誰能挺起胸膛擡起頭，誰就可以在迢迢人生路上修成正果。
撰文：陸倩盈 圖片：郭慶輝 鄧偉健 秦偉
編輯：周 琛美術：胡春煌
版頭題字：易斐


沒有什麽比電視劇更能見證社會變遷。無綫電視2000年推出的劇集《無業樓民》，深刻道出中產階層飽歷金融風暴衝擊的心聲，叫好叫座。劉松仁的角色深入人心：人到中年慘遭裁員，1600 呎豪宅淪爲負資産，爲應付供樓，劉將豪宅一分為四租給3伙人，豈料租客也是樓蟹，在同病相憐的負資産一族眼中，歡喜冤家劇情裏是笑中有淚。

負資産對香港人來說，下光是樓價帳面數位，它像計時炸彈一樣，下知不覺成爲人們生命裏難以承受的包袱。食品企業General Mills培訓及發展部經理林潤華，天生一副女強人骨架，工作果斷英明，但一個買樓決定，令她幾年間飽嘗人間起落。

98年230萬購愉景灣單位

林潤華與丈夫在1997年6月結婚，十年於茲，二人結婚證書上的皇冠印鑑如今成爲殖民古董，她和丈夫的甜蜜生活剩得一片回憶。兩人本來租住大埔村屋，眼見同齡友人買樓置業，兩人遂於98 年以230萬元購入愉景灣一個單位，脫離無殼蝸牛行列。林潤華憶述，當時樓價由高峰期回落25%，於是決定把握機會「上車」。

新居入伙，夫婦倆享受了一個月的蜜月期，但面對供樓壓力，生活上的問題逐漸浮現。林潤華與丈夫俱出身社工，其後一同轉投商界，林潤華憑著熱誠拼勁和交際手腕，在煤氣公司、太古集團、牛奶公司等大機構都很吃得開，但丈夫不適應市場銷售的工作，新居入伙後一個月便打算轉工，「丈夫看中一份好工，很鍾意，但轉工後要減薪1000元。他最後拒絕新工，很不開心，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供樓的壓力」。當時，兩人月入共3.3萬元，供樓用了1．7萬元(當時利率：P(9.5厘)十1．5，即11厘；現在利率爲P(8厘)- 3．3，4．7厘)，扣除其他開支，生活捉襟見肘，丈夫若減薪1000元，家庭的收支不再平衡。
丈夫被裁 欠百萬賭債自殺
第二年，丈夫因爲裁員、供樓和精神問題，斷斷續續停薪休假，供樓擔子全落到林潤華身上。雖然利息下調，她亦加薪至兩萬多，但單靠一人收入下足以供樓，丈夫深感內疚，把心一橫到澳門博一鋪，結果輸清賭本後還欠大耳窿40萬元，幸得家人相助，合力還債、
還清賭債後，丈夫決定再博一次，結果，1999年4月的一個晚上輸去100萬元，被大耳窿押返港後當晚跳樓身亡。
採訪當日，記者與林潤華重回愉景灣，遠眺昔日的負資産單位，林潤華沒有怪責丈夫一走了之，她諒解他的壓力，「老公曾經幫朋友還賭債，其實他很討厭賭博，我相信他當時一定是很大壓力。如果當初沒有買樓，可能不會死！」
丈夫去世後，樓價插水跌至160萬，家人力勸林潤華賣樓，但小屋子裏每個角落都是兩人的甜蜜回憶，最終還是不捨得賣，在家人接濟下繼續供樓。

面對喪夫之痛，林潤華沒有自暴自棄，她比昔日更堅強生活下去，事業更上層樓。03年，她被一家投資銀行挖角後，女強人首次因工作壓力而考慮辭職，但手停口停，唯有咬緊牙關，「當時有幾個可行方案，想做丘freelance consultant(兼職顧問)，但收入不穩定，如何供樓? 有朋友建議去加拿大多倫多工作，但層樓又點算? 原來被層樓綁住，真系乜都做唔到！」

04年104萬賣出 勁蝕126萬
被負資産捆綁6年後，林潤華決定壯士斷臂，04年以104萬賣出，勁蝕126萬元，存款積蓄一鋪清袋。至於當時向房協借貸的55萬元，現時每月仍要還款6800元，明年就還清， 「98年買樓，08年還清所有貸款，剛好10年。一個錯誤的決定，玩足你10年」。
無樓一身輕，林潤華現以7000多元租住大埔一個單位，業主也是負資産，每月收租連供樓也不夠。
離開愉景灣時，林潤華遠眺海邊露天咖啡店，人們邊歎咖啡邊享受日光浴，寫意無比，勾起她昔日與丈夫的甜蜜日子。買樓前，兩人閑時打網球遊車河去西貢吃海鮮，買樓後死慳死抵，少了一份生活情趣，「以前老公做夢都想買一部四驅車。現在；我終於有四驅車了，可是，身邊卻缺少了—個人」。

後記:守寡8年，林潤華希望找個伴？「都無人追，順其自然吧！但若再婚，而將來丈夫要求買樓，就一定要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