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麼痛的抉擇

林琦婉（北市讀者)

我永遠記得去年年底那痛苦的一天，因為我們失去了懷胎五個多月的雙胞胎男嬰。那天深夜，我出現破水及出血現象，在急診室的超音波儀器上，找不到其中一個寶寶的心跳，醫護人員趕忙先幫我安胎，試圖保住另一個還活蹦亂跳的寶寶。

折騰一晚，隔天主治醫師卻帶來更令人無法接受的消息。他說兩個寶寶是同卵雙生，共用一個胎盤，除非將已經沒有心跳的寶寶繼續留在子宮裡，讓他自行萎縮，並安胎直到另一名寶寶七、八個月大，再將他生出來。否則，若將沒有心跳的寶寶取出，健康的寶寶一定保不住。

但安胎的話，需冒著健康寶寶出生後成為腦性麻痺兒的風險，因為已死去的寶寶在萎縮過程中，會不斷釋出有毒物質，透過胎盤傳給健康寶寶，這個機率是四分之一。

我和先生抱頭痛哭，心裡好掙扎，因為我們要決定是否中止懷孕，結束還在我肚子裡亂踢的生命。

我們最後決定，讓兄弟倆一起離去。因為我們實在不忍這個寶寶在子宮裡的日子，是和兄弟的屍體一起度過，我們也無法承受將來他可能是個腦性麻痺兒的結果。

經過催生，我將兩個寶寶娩出。身體的陣痛算不得什麼，最痛苦的時刻莫過於親眼看見，還健康的寶寶在我面前奮力揮動雙手雙腳，好像在與命運搏鬥，好像在抗議母親剝奪他生存的權力。他才410克，連哭的能力都沒有，只是使勁地在我面前揮舞著……

經過不知多久以後，護士捧著兩個約面紙盒大的盒子，來到我們面前，裡頭裝的是兩個已經冰冷不動的寶寶。那是我們和寶寶的最後一眼，我們的眼淚早已流乾。

無論如何，我們要感謝至親好友，在這段時間裡的祝福及鼓勵，感謝你們曾分享我們即將為人父母的喜悅；而現在，請分擔我們的悲傷。

我們會更檢視自己做人的態度，因為我們知道，兩個寶寶會在天上看著我們，當他們覺得我們真正準備好、夠資格當他們父母的時候，或許他們會再度來臨。


【2004-05-05/聯合報/E5版/家庭與婦女】




昨天看到這篇文章時, 覺得滿震撼的, 如果是我, 我會拼著那四分之三的機率把寶寶生下來,
我老公說他會等到胎兒六個多月大時, 生下來雖是早產兒但能在母體外自己生存時, 再讓寶寶生下來.

如果是你的話, 你會如何抉擇呢?

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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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你的話, 你會如何抉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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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的抉擇
但我會選擇和小安安一樣的勇敢

這種抉擇真的好難好難
讓人不知所措
唉
扼殺小生命，實在令人心痛
還是拼那四分之三的機率吧

Jasmine, e6705005:



我看到這篇文章, 想起我夫家的一個舅媽, 她在二十幾年前懷孕時也是懷了雙胞胎男孩,

但她懷孕時有一天生病了, 好像是腎臟發炎之類的,

她去醫院看醫生時有特別告訴醫生說她已經懷孕了, 但醫生還是給她打下那要命的一針.



後來兩個寶寶生下來後, 一個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 另一個是唇顎裂加上無肛症.

有心臟病的那個寶寶在多次進出醫院後過世了, 而唇顎裂的寶寶在多次進出醫院後,

醫生幫他造了個人工肛門, 而唇顎裂部份也在多次修補下, 現在已看不太出來了.

現在那個原本唇顎裂的寶寶已經二十幾歲了, 是個很不錯的青年.



我想說的是每一個生命都有每一個生命的價值, 不要因為寶寶有一些缺點而放棄他,

當然, 每一個人在面對這種不得已的選擇時都有自己的想法,

我只是對上面文中的那個母親覺得很難過與心痛.

生命各有形式，
但是現代人的生活太過忙碌，
相對的，對於種種不可料的意外，
其承受度比以前更低了。
生育率節節下滑的現在，
生個健康的孩子都令人卻步，
何況是不健康的孩子。
這代表母親可能要全心投入在照顧孩子的身體及教育上，
她可能無法工作或是將心力分給其他的孩子，
也代表整個家庭環境的改變，
更重要的是孩子會要怎樣的活在這個世界？
也許生下來的孩子可能很健康，
但是，如果賭輸了，代價太大。
這樣的結果不是不可以面對與解決的，
有缺陷的孩子仍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但是代價若超過夫妻二人所願承擔的，
將來的後悔與艱難怎能渡過呢？
所以，能考量自己的能力，做出選擇，
後不後悔都是一生的事，
但這個母親的確十分理性。

我也很佩服那個母親, 能夠那麼理智地做出這樣的抉擇,

如果是我, 我會想盡辦法讓寶寶有機會活下去, 如果寶寶足月生下而冒的風險較大時,

逼不得已, 我會選擇讓寶寶做個早產兒, 早產兒雖較弱小, 但仍然有很大的存活機會.



我只是覺得扼殺了一個健康寶寶的小生命, 真的是令人非常不忍啊!

今天在報紙上有看到上次貼文的讀者迴響, 貼出來給大家看看.


那種痛感同身受

【凡人（退休教師）】


拜讀林女士「多麼痛的抉擇」，相信天下父母都能體會，五個多月的歡欣一夕落空，那種不捨、無助的椎心之痛。

十一年前，媳婦告訴我懷孕的消息，全家高興不已。不久超音波檢查出是雙胞胎，這在我們家還是頭一次呢！家人熱切期待著，我這做婆婆的連作夢都在笑。

未料幾天之後，醫師檢查說一個胎兒正常，另一個胎兒卻沒有生命跡象，為了安全，必須在兩周內拿掉胎兒，以免正常胎兒受到影響。

這如同青天霹靂的消息，讓全家一夕跌入谷底，那傷痛真如萬箭穿心。

我們抱著一線希望，決定請教別的醫師。這位醫師的說法是，不要想太多，就平常心過日子，到時候把寶寶生出來就是了……天啊！說法兩極，怎麼辦呢？

連日徹夜難眠，我們決定再請教一位醫師。這位醫師檢查後告訴我們，目前一切正常，但仍須密切追蹤。就這樣如期產前檢查、血液檢驗，仍不免提心吊膽，七上八下地捱了二百多個日子。

終於在足月時，媳婦順利剖腹產出一個健康的小孫子，以及另一個手掌大的硬塊，到此心中大石總算落下。現在這個小搗蛋已經小四了，健康活潑。

只盼林女士能擦乾眼淚，好好調理身體，期盼有緣的寶寶再度來臨。

【2004/05/19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