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民國八十年的小故事>>>>>>>>>>>>>>>>>>>>
對於鬼神之說,人通常是喜歡討論而不太願意去面對,幾乎大多數的人都承認鬼神的存在,
承認鬼神存在的,也都曉得因果報應的定律.
因果報應亦似乎冥冥之中規範人類心理及矯正行為的鐵律.
縱使窮凶極惡之途,在某些環境之下.....數千年的傳說仍像陰雨前的風濕,隱隱的泛了上來.
人對災難有急迫感(豈不見災難現場圍觀的人群),事後的話題總像興奮的蛇,在飯桌上、
在茶杯間蜿蜒,這種夾雜恐懼的興奮往往是以第三人稱為之.
用心留意一下,發生在身邊的事情,手上的故事.其實並不那麼可怕,也沒那麼恐怖.是ㄧ連
串的機緣和預示.
通常這類的事情是很平淡的(至少對我來說),過了就算,也很少去刻意記得.只是在某些情
形下被引動了記憶,當是故事吧.
八十年在木柵樟新街建築工地當主任,大凡工地有三多:人多.粗話多.垃圾多.
人多:三教九流都有(人面獸和磕頭蟲).
粗話多:培養忍耐力及學習語言腔調的最佳環境.
垃圾多:流浪動物的食堂;昆蟲的伊甸園.
工地主任有兩類:具規模的一呼百諾, 小單位的校長兼撞鐘(好聽點全能型).
隔壁太子建設的主任,走路有風.各工種工班點頭如搗蒜,諂笑如日曆,每天掛著.
全能型.嘿嘿,工人是說了才做或者邊說邊做(大部分是抱怨).記著!工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當然在小單位,拜長相之賜....嗯...工人尚稱聽話.
附近一些全能型的工地主任,常到我這裡串門子.一方面好奇這裡工人怎麼這麼好帶,
另方面感嘆自己溫文儒雅的好面孔.
人來是客,當然免不了吃吃喝喝,好在本公司福利制度的完善,似乎也從沒斷過糧草的供應.
不過私底下曾三省吾身,覺得這可能是他們來此最重要的因素.思及至此,受過幾本儒家思
想教育的我........有些慚愧.
有水必有魚,同理有垃圾必有貓狗之屬,本人愛貓成痴,見貓必喜,遇貓必愛,惜貓兒未能
體諒,紛紛走避.禽有禽言,獸有獸語,方圓之內舉目所見,已不見貓蹤.噫...悲乎,嘆哉.
當時木新路ㄧ帶建築工地紛紛搶建,於是香肉攤應運而生,其貨源不絕,饕客不斷,屠狗
之聲令人掩耳.本人有一怪癖:工地內禁止殺生(蟑螂,蒼蠅,蚊子除外,老鼠亦只是驅離.)
也不知怎麼地,狗愈來愈多,呼朋引類.將此當作特區.
每當上工之前,午膳之際,眾狗來朝蔚為奇觀,吃葷狗固然喜,吃素亦不拒絕(本人吃十齋),
串門子常客亦嘖嘖稱奇.狗子有佛性也無?成當下話題.
PS:可想而知與香肉攤多少起過衝突.
眾狗之中有隻北京鬆獅狗體型奇大,常相左右,儼然傳令兼狗王,奇事常聞.最讓工人津津
樂道的是,附近多了不少鬆獅狗的異種(絕大部分私相授受,未經媒妁).笑罵有之怒斥有之.
ㄧ日來了隻黑白相間的母狗,照例狗王當細細品嚐,哪知小母狗貞烈無比,硬不肯就範,狗王
怒又咬又訓,哀叫聲連連.當時我在辦公室內規劃下一個工程案,小狗衝進來縮在我腳邊渾身
發抖,鬆獅狗隨著靠近坐在門口,那還得了(ㄧ向不準狗進辦公室),正準備動手趕出去時,小
狗趴在地上,抬眼看我哀哀作鳴.....ㄧ時怔住..沒看過這種眼神,清澈.明亮與哀悽.
「沈兄,讓牠留下來吧.... 」同坐在旁的炳煌接著說「老天,我活這麼大還沒在狗身上看過
這眼神...」.
把小花(取名字)洗過,就養在辦公室裡(信不信狗會忌妒,看外面那群就知),並約法三章
ㄧ.不得在這大小便.
二.吃東西到門口(免得到外面被群狗海咬ㄧ頓).
三.不可破壞辦公室物品.
相信嗎,ㄧ件也沒犯過.
大概兩個多月後(中元節前),近河堤ㄧ處工地灌漿時發生坍塌,災情慘重(還上報).週遭工
地除了留守人員外,都去支援幫忙,看著人從混凝土漿中拖出,哀號聲,哭叫聲,四散的雨鞋,工
程帽,工具....ㄧ片狼籍,工地主任慘白著臉,呆坐一旁,嘴唸著:完了完了.........
建管處下午抄附近所有的工地,勞檢所(後來改制勞檢處)跟著來,全部人仰馬翻...
忙了幾天好不容易鬆了口氣,XX建設又發生墬落意外....另ㄧ處私人工地發生混凝土壓送車
倒退時輾斃事件.....
「ㄟ.我們這裡是怎樣了.... 」另ㄧ個工地主任阿清皺著眉頭說.「沈仔,過兩天普渡,你看
要不要我們大家一起辦? 」
「也好和大夥商量,就ㄧ起辦,也比較盛大.最近這些工人閒言閒語一堆,煩死了. 」
清仔看著我:「ㄟ.你有聽說嗎? 發生意外的工地,她們家屬請師公來,好像沒用ㄟ.」
「什麼意思? 」我好奇的問他.
「你不知道啊,不肯走ㄟ 」炳煌喝口茶繼續說「聽講是心有不甘,不肯離開.. 」
說到這現場兩三個人好奇的問:你都沒聽說?
至此才知附近工地,多多少少都有些狀況,他們覺得我工地好像化外之島(風吹不到雨打不進)
炳煌看著我半响,「沈大你沒發現,這群狗都不太叫了.」
猛然警覺.是啊,沒注意.「嘿.你是我們幾個感覺最強的,你沒注意... 」
白天上班晚上上課,累慘了.(三十歲才去唸書)
中元香煙嬝嬝,紙燼亂飛,還請個師公啟文超薦.上百工人捻香祝禱,甚是壯觀.
泡杯茶,送上菸,這師公滿意的點點頭(拜託36000塊耶)沉默不語,五六個工地主任,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頭上都有個?
「ㄓㄟ板公ㄟ場所,喜向ㄟ? 」
同時有四根指頭比向我,整齊劃一得程度好像剛退伍.
師公看了看我「哩北拜,斤厚. 」.我頭上問號型光圈再次形成..........
「師公歹勢厚,是不是公咖明ㄟ 」
「你飼這麼多狗,積陰德啦,幫你擋災也幫你擋運... 」
「擋運? 」「是啊,不愛信.... 」
師公啜了口茶又說:「畜道的貪執心很強,你幫牠們,牠們就守護著你.狗能通靈所以陰邪
之物不敢來,這麼多狗生生死死都在這裡,形成一個圈,共業圈.壞的不敢來,好的不會來.為
什麼?福財神不會在骯髒污穢之地出現,所以我說你只積陰德.棄養的狗若無善待,必有怨氣
,你只是飼到不餓,沒有調適牠們的心啊 .而且過這條路就是賣狗肉的,牠們難道不怕嗎?
怨氣.恐懼集到你這裡,說你會多好.....嘿嘿.」
「你腳邊這隻狗不錯,要給我嗎. 」「要去就自己去吧,無所謂給還不給. 」我看著小花說.
那師公點點頭就走了.
老實說心中有些說不出的感覺,隔天開始每次施食時,都唸大悲咒及三皈依.
八月底.水電阿順衝進來說:小花被車撞了...。我跑到外面看見ㄧ台車(記得是TX5的)被
三四十隻狗圍住狂叫個不停,旁邊四五個工人大聲咒罵著.小花皮開肉綻的躺在灰塵裡.
幹!撞了就想跑,車開這麼快,趕投胎啊,教你慢點聽不懂啊,幹!
看看現況也知怎麼回事.抱起小花只見到腿骨外露,皮沒了,肉沒了,垂在我手上像塊破布.
阿順騎車回來說木新路獸醫院沒開啊,懊悔!懊悔!懊悔!早知當時就拎去給師公.
把奄奄一息的小花放在泥土地上,想立刻結束他的痛苦,「小花!相信我,很快的.我不會讓你
感到痛的.」正準備動手時,ㄧ群..ㄧ大群狗突然哀鳴....
呆住!愣住!.....我在幹嘛?我在殺狗啊!
我有盡最後的努力嗎?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吾觀地藏威神力.恆河沙劫說難盡............
.....觀音至心聽吾說.地藏無盡不思議.百千萬劫說不周.廣宣大士如是力。......
把小花平放在地上,雙手合十向天祈唸:慚愧弟子至心誦唸地藏王菩薩聖號,祈請菩薩加
被.若苦報已受,願其往生善道.若還來當受,祈請延命,報盡往生善道.
南無地藏王菩薩.南無地藏王菩薩.南無地藏王菩薩..........ㄧ 聲 聲 一 字 字 ㄧ 句 句
不知過了多久,當睜開眼睛時,小花仍躺著,兩眼看著我搖了搖尾巴,我也看著牠....
彼此對望著...就這麼對望著......
在輕輕佛號聲中.....小花睡著了...真的只是睡了.....
那天風好柔....天好藍......花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