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騰鷂觀點：憲法沒有沉默，司法怪獸亂判

這篇文章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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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一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憲法法庭以五名大法官作成所謂「一一四年憲判字第一號判決」，宣告《憲法訴訟法》部分修正條文違憲並立即失效。此一判決不僅引發朝野激烈爭議，更在法律界掀起一個比結論本身更嚴肅的問題：憲法真的「沉默」了嗎？

答案是否定的。憲法從來沒有沉默，沉默的是對憲法裝聾作啞的人。



一、把「明文規定」說成「憲法沉默」，是赤裸裸的顛倒
五位大法官在判決中宣稱，憲法及憲法增修條文對於「大法官如何行使職權」採取沉默態度，未規定應依法律為之，因此在必要時不應受《憲法訴訟法》拘束。這套說法，乍聽之下似乎高舉憲法，實際上卻是對憲法條文的公然扭曲。

因為憲法第 175 條第 1 項早已明文規定：「本憲法規定事項，有另定實施程序之必要者，以法律定之。」這條條文的意旨清楚而直接：凡憲法制度的運作與權力行使，只要涉及具體程序，就必須由法律加以規範。

這不是學理爭辯，而是憲法明文。把憲法清楚要求「以法律定之」說成「憲法沉默」，無異於睜眼說瞎話。


二、程序不是束縛，而是司法正當性的來源
在任何法治國，沒有「不受程序法拘束」的法庭。

民事法庭必須依民事訴訟法，刑事法庭必須依刑事訴訟法，行政法院必須依行政訴訟法；少年、勞動、智慧財產法院，無一例外。原因只有一個：程序不是官僚負擔，而是審判權存在的條件。

憲法法庭的權力更大，動輒宣告法律失效、重塑權力結構，理應受到最嚴格的程序節制，而不是成為程序法的例外地帶。否則，司法不再是受拘束的權力，而是披著法袍的政治力量。


然而諷刺的是，憲法法庭過去對人民聲請案件，長年以「程序不合」「要件不足」拒於門外；當程序法開始約束大法官自身時，卻突然被說成是「不當法律拘束」。程序在人民面前是高牆，在大法官面前卻成了可任意拆卸的紙門，司法公信力正是在這種雙重標準中崩解。

三、排除不同意見者，司法開始自我變形
本案最令人震驚之處，並非單純人數不足，而是五位大法官竟將依法拒絕參與評議、持不同法律見解的三位大法官，不計入「現有總額」人數，藉此湊足成庭門檻。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是否算是大法官，取決於你是否配合多數意見。

在合議制司法中，少數意見不是障礙，而是制度設計的一部分；不同意見不是叛離，而是法治成熟的象徵。若法庭可以透過排除異議者來取得審判權，那麼審判權本身就已失去正當性。這樣的法庭，不再是憲法的守護者，而是自我授權、自我成庭的司法怪獸。

四、危機不能成為踐踏法律的理由
支持該判決的大法官反覆訴諸「憲政危機」、「憲法法庭不能停擺」，彷彿只要目的正當，程序就可以讓位。但法治國的真正考驗，正是在危機時刻是否仍能守住程序。

若因案件重要、政治壓力巨大，就可以不守法律、降低門檻、排除異議，那麼下一步，是否任何法院都可以宣稱「情況特殊」而跳過法定程序？一旦「重要性」可以凌駕法律，程序正義便全面潰散，留下的只剩權力者口中的「必要」。

五、司法若成為政治工具，憲政秩序必然崩壞
在行政院長拒絕附署立法院通過的法律之後，憲法法庭隨即以高度爭議方式「復活」並出手宣告法律違憲，時間點與政治效果難免引人質疑。當司法被視為用來「解套」執政困境、對抗立法多數的工具時，它已不再是制衡權力的一環，而是野蠻權力本身。

司法一旦失去自制，便會迅速膨脹；失去程序，便會迅速變形。最終，原本應該約束權力的憲法法庭，反而成為壓制民意與立法權的怪獸。

結語
憲法沒有沉默！

當司法以「護憲」之名否定法律、以「危機」之名踐踏程序、以「自主」之名排除異議，憲法法庭就不再是民主防線，而是憲政怪獸！

司法的尊嚴，來自對權力的節制；憲法的生命，來自對程序的忠誠。失去這兩者的判決，就是非法無效的判決！ （相關報導： 風評：賴清德真想穿「籌安大法官」硬套的龍袍嗎？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東海大學法律系退休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