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咬棺材 ●洗 心

學東西，非老實不能畢其功。老，老神在在的恆久恆常。實，一步一腳印如大象踩地的踏實。

天天做，無日或忘，卻敷衍了事，功夫無有進展，那是老而不實。有人則如拼命三郎，這段時間專做這件事，沒天沒夜的鑽研用功；過一陣子，了無興致，就想改換題目，這是實而不老。

老而不實，只是學個依稀彷彿；實而不老，則是生旦淨末丑樣樣學，最後落得毫無實用的大通家。

孔子學琴於師襄，老師說「可以益矣」，可改學別的曲子了，孔子說「丘未得其數」，還想在這首曲子繼續用功。師襄連說三次「可以益矣」，孔子答以「未得其數，未得其志，未得其人」，婉拒老師的好意，不改題目。經過數月之久，孔子將一首樂曲的「曲、數、志、人」，徹頭徹尾的一通到底，由粗而細，整個學成。孔子學的既老且實，一曲通曲曲通，再學別曲就可舉一反三了。

一經通經經通，一法通法法通，可惜世人就是信不過，總想狗背抓抓，貓背摸摸，摸得一身毛的胡亂雜學。蓮池大師深知世人大病，不肯相信佛說的「制心一處，無事不辦」的聖言智慧，所以常常心分兩路，做的事情很難歸一達到目標。蓮池大師引用宋朝米芾的經驗，米芾是書畫大家，他說：「學書須是專一於是，更無餘好，方能有成。」學書法，要從一家的帖子學起，不可東翻西看，如此方能學成一家書法。米芾為何有此見識？因為他看善於操琴的古人，都是「專攻二三曲，始得入妙」。

祖師以此開示念佛大眾，唯有「情專志篤，三昧速成」。擇定淨土念佛法門後，情緒專注，不要浮動，志願篤定，不要三心二意，這樣「既老且實」的念去，一心不亂可期。

眼下的世界，為了迎合凡夫口味，不求新不求變，就會被群眾棄之如敝屣。日日新，天天變，眾心難調，無有盡頭，何時伊于胡底？想想，那不過是娑婆活計，解不了天大的煩惱。

聖言古語，經典之作，絕非淺嘗可得其味，必得老老實實的深入造訪，乃能掘出深層的活水源頭。東坡怎能「舊書不厭百回讀」？因他熟讀深思之後，獲得書中真滋味，愈讀愈有味。

有人質疑：「舊書就是念不出滋味啊？」學不老實，奢談滋味。蕅益祖師的辦法是「鼠咬棺材」，老鼠鎖在棺材裡，為了活路，不穿不歇。一段經，一句佛號，一首詩……，能像老鼠咬棺材，定有穿脫之日，就怕喜新厭舊，偷心懶惰。別忘了，再難的事，就怕「有心人」。

(轉載明倫45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