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本人在母親逝世後的點點抒懷,還望不太阻礙大家談天......
唸書時常常看到一句話:「樹欲靜而風不息,子欲養而親不在。」幼時的我,把之唸得琅琅上口,但骨子裡卻從不明白箇中的含意。今天,我明白了,也瞭解了。
從小到大,我認為自己算是一個幸運的人,至少,應當說,不算是個不幸的人。我有爸爸媽媽,有一個哥哥,後來也多了一個弟弟。甫出娘胎的我,雖然天生一副弱不襟風的體格,體重只有約三磅之餘,但在母親的悉心養育下,總算長大成人。小時候,家裡經濟環境雖然不佳,但母親總是喜歡在放暑假時替我和哥哥報名參加一些興趣班,好讓我們充實閒暇。十歲以前的我,身子非常孱弱,看醫生猶如家常便飯,「乘車暈眩、上街食飯後即嘔吐連場」等情況更是屢見不鮮,可是,當年才廿來歲的母親卻是不怕艱辛,把我養育過來。
老實說,我唸書的能力,雖未致於是蠢鈍如牛,卻肯定談不上是資優份子,至少,相對於我的哥哥和弟弟,我似乎是最差的一個。到我小學畢業的時候,我驚險的升讀了鄰近家裡的中學,也已叫媽媽捏一把汗,及至看到派位結果才定下神來。
五年後,中學會考之考驗降臨了,但當時不定性的我,校內成績卻似乎不太好,猶以英文及數學,更只有挾著尾巴的份兒。於是,媽媽又向諸天神佛祈求,希望我考試順利,還記得考畢英文作文以後,我非常的不高興,因為我毫不結實的英文基礎使得我連題目也誤解了,迄至今天,我還記得當天媽媽擔心我的樣子。
終於到了放榜的日子,幸運地,上天似乎聽到了媽媽的祈福,中文作文一卷竟然考獲優等成績,不要嚇我了,雖然我認為自己的中文水平當不致於敬陪末席,但尚未致於能驁頭獨佔吧!可是,就是這幸運的一著,使我以平平無奇的成績在原校升讀了中六。還記得媽媽在放榜前頭冒冷汗,呆坐於校門的情景,身旁的哥哥也像是要攙扶媽媽似的,看來她真的很擔心呢!
中六那年,我接受了牙齒矯正的手術,那種痛楚及不便,使得媽媽老是擔心,什麼「田七湯」、「生魚湯」也應運而生,不斷的在我胃中揮發。媽媽的不辭勞苦,似乎是毫無怨言的。
又過了兩年,我終於升讀了大學,一家人也搬往了較寬敞的居屋居住,但一身屋子債,使得媽媽仍沒有為自己花費金錢的餘地,她竭力的把錢儲下來,說是作為弟弟將來讀書之用。唸大學的三年間,由於課堂常在下午的關係,使得我和媽媽的相處機會增多了,也了解到她工作的辛勞。
2001年左右,哥哥大學畢業了,媽媽很是高興,可是,在父母眼中,哥哥的畢業大抵是順理成章之事,所以,震撼性始終不是太大。經過三載的大學生活,我於2002年也終於戴上四方帽,可是,媽媽又開始要擔心我找不到工作了。就在這個時候,幸運之神似乎又一次憐憫我,一封似求職非求職的評馬文章,居然給我帶到了馬經編輯的崗位上,雖然媽媽心中不喜別人賭博,但大抵以當時的社會環境來說,「工作」似乎是可遇不可求,於是,我想也沒想便踏進我人生的另一階段 – 「工作」。
同年12月,我拍畢業照的時候到了,媽媽的感觸我深深的感受到 –「一個體弱多病、天資不聰的兒子好歹的也跨過了大學的門檻」,值得一提的是,媽媽小時候十分喜歡讀書,但由於家裡的問題,她唸至小學六年級後便再沒有唸了,故我由小至大,已不知多少次被媽媽嘮叨的叫我把書唸好,當然,十八歲以前,我大抵也是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態罷了,若非我對中國歷史及中國文學的熱愛與天份,相信,升讀中六也會是一件難事吧。
還記得拍照畢業照前,媽媽常常埋怨沒有好的衣服穿,的確,我媽媽寧可給錢兒子買遊戲機、交補習費,也從沒有為自己添過貴價的衣飾,在別人以至我的眼中,她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師奶」。當時,我說笑的說,待下年哥哥碩士畢業時才再給錢妳買吧!
如是者,又過了數月,由於我有了工作的關係,家裡的環境總算好了點,而媽媽也終於可以得嘗所願,買她喜歡吃的燕窩,雖然每次買的數量不多,但她也總不會儲起來自己一個人吃,每一次當燕窩製成後,她總是會把之分給不同的兒子。但是,在我上班的日子,由於較晚才回家的關係,經常要媽媽預留飯菜,這使媽媽又得辛苦了一點兒。
2003年,非典型肺炎爆發,媽媽時刻感到胃氣脹,醫生說是什麼十二指腸的胃病罷了,給了一堆藥丸給她,叫她定時服用,服了一段時間,病況似好非好,但由於媽媽怕入院檢查的關係,病況一拖逾月。直至4月的某一天,她開始嚥不下東西了,於是急忙的救助於私家醫生,那醫生叫媽媽照胃鏡,媽媽怕辛苦而拒絕,於是改照較昂貴的超聲波,那晚的化驗結果,猶如給了爸媽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翌早醫生推斷,她已罹患末期肝癌!
就這樣,她進了醫院檢查,大抵病況已到了末期,腫瘤有四個,尺寸十分駭人,而西醫也放棄了治療,言下之意已是叫她另尋奇蹟療法好了。值得一提的是,入院之前,媽媽煮好了燕窩給我們三兄弟享用,我真的不明白,她為何能如此無私的對待我們!
入院時,媽媽囑咐婆婆找那個擅占「文王卦」的相士,看看有沒有解救的餘地,可是,那位高人也實在無能為力,並直言媽媽只餘下個多月的壽元,可是,於我刻骨銘心的,是那位相士疑惑的問我的婆婆,既然媽媽這樣相信她,何解從不在歷來見面時問一問自身的情況?的確,媽媽曾嘗為哥哥的前途、爸爸的工事而下馬問前程,自身嘛,她捨不得花費那似多非多的數百元。
或許,上天有好生之德,媽媽獲准出院,剛好,那天正是她的農曆生辰,她重展了她美麗的笑容,她很高興能把她要說的囑咐都說出來。不要忘記,在非典型肆虐的時候,醫院實行著不准探病的制度,這…這…住院的幾天…我不知媽媽是怎樣的難熬。
這樣,一個多月過去了,其間縱然接受了中醫的治療,但復原的希望似乎只是曇花一現,在日前,這無情的病魔終於將媽媽的生命奪走了,在臨走前的數天,媽媽一反其緊張憂慮的性格,臉上沒有多大的憂傷,並心懷平靜地默默等候終結的一天。或許,這是對一個重病者最佳的解脫。
及後在同事和朋友的口中,我知道肝癌帶給人的苦楚是難以估量的。在我可見的眼中,媽媽的痛楚似乎算是輕微的,而她臉上的「福相」也沒有多大的走樣,或許,佛祖正向著媽媽招手,要帶她到另一個美好的世界吧。(在哥哥眼中,則是耶和華)
今天,我已無法回饋媽媽的慈愛,我相信這將會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憾事,可是,今後奮發做人,似乎已是我唯一報答她的方法。
諸位有幸閱畢這封文章的有緣人,希望您們好好孝順您們的父母,讓自己無憾,也好讓您們的行動慢慢肅清我一生的內疚。
此致
我最敬愛的母親
願妳永遠快樂!
媽:「妳的一生既燃亮了我們熾熱的生命,也造就了一個美好的家庭,已是相當了不起的成就。餘下的日子,就讓我們完成妳未竟的心願。」
兒
曉斌
編輯者: geniusalex (2003-07-17 05:35: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