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禪話
p115　悟與不悟
一位學僧，非常恭敬地請問慈受懷深禪師道：「禪者悟道時，對於悟道的境界和感受，說得出來嗎？」
「既然悟的是道，就說不出來。」
學僧再問：「那麼，說不出來時，像什麼呢？」
「像啞巴吃蜜！」
「一個沒有悟道的禪者卻善於言辭，他說的能算是禪悟嗎？」
「既然沒有悟道，說出來的怎能算是禪悟呢？」
「他講得頭頭是道，如果不算作禪悟，那他像什麼呢？」
「像鸚鵡學話。」
學僧再問：「啞巴吃蜜與鸚鵡學話，有什麼不同？」
慈受禪師回答：「啞巴吃蜜是知，只是說不出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鸚鵡學話是不知，如小兒學話，不解其義。」
學僧接著問：「那麼，未悟的禪者，如何說法度生呢？」
慈受禪師回答：「自己知道的，就給他知道。自己不知道的，就不要給他知道。」
「老師，請問您現在是知，還是不知呢？」
慈受禪師回答：「我是如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也如鸚鵡學講話，講得非常相似。你說我是知，還是不知呢？」
學僧於言下有所省悟。
養心法語
禪悟的境界是怎樣？這實在是無法說明的。所以，禪門不立語言文字，要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可是，不用語言文字，沒有說法，又怎麼樣悟道呢？佛法、禪心，是自證的境界，是從無分別的平等性智而了知的。這不是黃蓮，應該是甜蜜；這不是鸚鵡，應該是菩薩。
二○○九年五月二日刊於《人間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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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毛人龍說，禪宗已經落末了，因為禪宗喜歡用一些沒有答案的參話頭。
禪宗是否已經落末了？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我尊重個人的意見。但是不管是公案，還是參話頭，不是沒有答案。我之前就已經回答過這個問題，參話頭或者公案，重點不在於答案，而是尋找答案的過程。
潙山禪師問智閑禪師：「我聞汝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此是汝聰明靈利。意解識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看。」香嚴禪師頓時茫然無措，不知如何應答。回寮後，將平日所讀之經典文字從頭翻閱，欲找出應答之句，卻不能得，而感慨嘆言：「畫餅不可充飢。」此後屢次請溈山禪師說破答案，溈山禪師只言：「我若說似汝，汝已後罵我去。我說的是我的，終不干汝事。」
意思是說，我如果答案說給你知道，你以後會罵我。我說的終究是我的，也不會變成你的。多年以後，智閑禪師頓悟了，沐浴焚香，遙禮溈山，讚歎道：「和尚大慈，恩逾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並述一偈表開悟心境：「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
我說的是我的，終不干汝事。現代人喜歡抄短路，希望能知道答案。可是知道答案又如何？不是知道答案就能開悟。沒有尋找答案的過程歷練，終究不是自己的。舉一個例子：有人給我看北極光的照片，十分美麗。但是不如自己親臨現場，才能感受到北極光的震撼。這就是體悟。開悟就是體悟，而不是知道。知道沒用，知道不能開悟。也許社會變遷，大家喜歡速成，反而使得禪宗看似興盛，其實懂的人愈來愈少。
回到前頭，開悟者如啞人吃蜜，甜在心頭，卻不能言語。因為文字無法讓你體會蜜之甘甜，除非你親自嘗過，這就是體悟，也就是開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