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余光中晚期作品中,有一三生石系列,有詩四首,描寫的是夫妻間的深情,有興趣的朋友可以欣賞欣賞。
感覺上,余光中是個充滿童真的老頑童,和老婆感情挺好的。
【三生石】系列
◎『當渡船解纜』
當渡船解纜
風笛催客
只等你前來相送
在茫茫的渡頭
看我漸漸地離岸
水闊,天長
對我揮手
我會在對岸
苦苦守候
接你的下一班船
在荒荒的渡頭
看你漸漸地靠岸
水盡,天迴
對你招手
◎『就像仲夏的夜裏』
就像仲夏的夜裏
並排在枕上,語音轉低
喚你不應,已經睡著
我也睏了,一個翻身
便跟入了夢境
而留在夢外的這世界
分分,秒秒
答答,滴滴
都交給床頭的小鬧鐘
一生也好比一夜
並排在枕上,語音轉低
喚我不應,已經睡著
你也睏了,一個翻身
便跟入了夢境
而留在夢外的這世界
春分,夏至
穀雨,清明
都交給墳頭的大鬧鐘
◎『找到那棵樹』
蘇家的子瞻和子由,你說
來世仍然想結成兄弟
讓我們來世仍舊做夫妻
那是有一天凌晨你醒來
惺忪之際喃喃的癡語
說你在昨晚恍惚的夢裏
和我同靠在一棵樹下
前後的事,一翻身都忘了
只記得樹陰密得好深
而我對你說過一句話
「我會等你,」在樹陰下
樹影在窗,鳥聲未起
半昧不明的曙色裏,我說
或許那就是我們的前世了
一過奈何橋就已忘記
至於細節,早就該依稀
此刻的我們,或許正是
那時癡妄相許的來生
你歎了一口氣說
要找到那棵樹就好了
或許當時
遺落了什麼在樹根
◎『紅燭』
三十五年前有一對紅燭
曾經照耀年輕的洞房
——且用這麼古典的名字
追念廈門街那間斗室
迄今仍然並列地燒著
仍然相互眷顧地照著
照著我們的來路,去路
燭啊越燒越短
夜啊越熬越長
最後的一陣黑風吹過
那一根會先熄呢,曳著白煙?
剩下另一根流著熱淚
獨自去抵抗四周的夜寒
最好是一口氣同時吹熄
讓兩股輕煙綢繆成一股
同時化入夜色的空無
那自然是求之不得,我說
但誰啊又能夠隨心支配
無端的風勢該如何吹?
附加檔案
老頑童余光中著作等身。
余光中的詩,摘自影片島嶼寫作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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